- 简介及参数
1910年,尤金·伊利从巡洋舰上起飞的壮举揭开了海军航空时代序幕。从暴怒号拆炮改装到百眼巨人号直通甲板,英国用十年摸索出航母两大核心设计——全通甲板与右舷舰岛,而日本凤翔号则在争议中成为首个半路出家的航母试验品。
1910年11月14日,飞行员尤金伊利驾驶一架柯蒂斯式双翼机从弗吉尼亚州汉普顿水道的“伯明翰”号轻巡洋舰起飞,宣告了海军航空兵时代的来临。两个月后,在停泊于旧金山外海的“宾夕法尼亚”号巡洋舰上,伊利完成了首次驾机舰上着陆。
在1910年,世界上主要的海军国家,比如英国、德国、美国和日本,都卷入了一场军备竞赛。这场竞赛是由1906年出现的英国海军“无畏”号战列舰挑起的。建造无畏舰和铸造重炮的主张支配着海军强国的思想,别的问题都退居次要的地位。如果有哪一位海军军官,面对这种建造新式巨型战列舰的主张,把自己的未来押在脆弱的飞机这一赌注上,他一定是一位胆大无畏(或许有人说是没有头脑)的军官.
然而对于海军航空兵来说十分幸运的是,此时统治英国海军的费席尔上将正致力于“把海军一个世纪的积垢涤荡干净”。在他和海军大臣丘吉尔的支持下,英国建立了第一支正规的海军航空兵,并于1912年1月10日这一天在“非洲”号战列舰上完成了皇家海军的第一次舰上起飞。此后一系列顺利的起飞试验使英国海军部决定把一艘老式巡洋舰“竞技神”号改装为水上飞机母舰(当时着舰技术还不过关,几乎所有的飞行员都只能降落在海面上)。1913年5月,“竞技神”号编入现役,它于次年10月31日在英吉利海峡被德国潜艇击沉。
继“竞技神”号之后服役的“皇家方舟”号原来是一艘运煤船,船体部分刚刚完工就被海军部买下来,对它的动力部分进行重新设计,把烟囱和舰桥挪至舰尾,腾出一块长约40米的地方作起飞甲板。1914年8月,英国海军部又购买了3艘横渡英吉利海峡的渡船“恩加丹”号、“女皇”号和“里维埃拉”号,将它们改装为水机母舰,每艘可以搭载3架水上飞机,并以21节航速随舰队行动。三个月后,它们在圣诞节对德国库克斯港和威廉港发动了第一次舰载机空袭。
到1917年,除了这四艘水机母舰以外,英国海军还改装了“坎帕尼亚”号、“文德克斯”号、“飞马”号、“马恩岛人”号、“安妮”号、“雷文日1号”等水机母舰。1916年,海军部从英国船厂里征用了为意大利建造的“罗索伯爵”号邮船,安装了两个甲板,前甲板供飞机起飞,后甲板专供降落,中间隔了一个六米高的龙门式舰桥。“罗索伯爵”号本来能安装直通飞行甲板(“皇家方舟”号的飞行部门长早在1915年就提出过这样的建议),但是当时海军部头脑迟钝的高级将领们还没有办法接受这么激进的变革。
“罗索伯爵”号要一年时间才能建造好,但是时任海军司令的贝蒂上将等不了这么长的时间。他急需对德国沿海的飞艇库和海军基地发动空袭。
2.2万吨的“暴怒”号大型巡洋舰因其航速很快而被贝蒂抓来,拆去前炮塔建造起飞甲板和机库,世界上第一艘航空母舰就这样诞生了。
“暴怒”号是一艘光怪陆离的军舰。虽然贝蒂忍痛割爱拆去了前主炮,但在其尾部还是保留了一门457 毫米巨炮,以“保持其进攻能力”。无疑,火炮发射时对飞机有什么影响,当时是不会有人考虑的。这门巨炮每次发射时,舰内就像下了一场暴风雪,不过从天花板和舱壁上震落下来的不是雪花,而是铆钉。“暴怒”号服役3个月后,海军部终于同意将其送去改装,拆去尾炮塔,安装降落甲板。1917年8月2日,邓宁少校驾驶“幼犬”式飞机在“暴怒”号上完成了英国海军的第一次舰上着陆。
尽管“暴怒”号的降落甲板有87米长,但飞行员降落时还是凶多吉少。高大的舰桥和烟囱形成了湍流,在13次降落试验中,“幼犬”式飞机只有3次安全降落,其余10次都是“像被猎枪打中的鹧鸪鸟一样,一下子掉在甲板上”。于是飞行员只好重操旧业,在海上降落。这样,除了能搭载较多的飞机外,这第一艘航空母舰跟数量众多的战列舰和战列巡洋舰相比仍然没什么优势,当时英国海军许多主力舰都在炮塔顶上安装了起飞平台,连较重的飞机都可以从那上面起飞。
经过一年多改装,“罗索伯爵”号终于在1918年9月完工了,被命名为“百眼巨人”号。那个6米高的舰桥被拆除了,从舰首至舰尾铺设了173米长的直通式甲板,尺寸不大的舰桥(里面只有一个海图室)能够最终靠液压升降机降到同飞行甲板一样高的位置。锅炉的废气经舰尾烟道排出。这样,英国海军终于有了线月德国投降时,这也是世界上唯一一艘正在服役的航空母舰。
另一艘正在建造的“竞技神”号则是第一艘专门设计的航母,尽管其舰体是以“霍金斯”级巡洋舰为基础的。为了配合主力舰队作战,1918年初,英国海军还征用了为智利建造的“科克伦海军上将”号战列舰,在泰恩河船厂将其改建为快速的、有装甲防护的“鹰”号舰队航母。这样,在1920年代来临时,英国将拥有4艘航空母舰,是世界上唯一拥有这种武器的海军强国。
“鹰”号最初计划在左右两舷各设置一座烟囱,然后用龙门吊车式的舰桥将两个烟囱连接起来。但是这样对飞行(尤其是降落)很不安全。在征求了飞行员和舰长的意见后,“鹰”号在飞行甲板的右舷设置了岛式舰桥。这是两种舰桥的折中:“暴怒”号高居肿部的高大舰桥实在太危险,“百眼巨人”号的阳春版舰桥则失之于简陋。“鹰”号的岛式舰桥设在右舷,因为出于人类的本能(保护心脏所在的身体左侧),大多数飞行员在起飞后和攻击时都习惯于向左拐。另一个原因是英国当时使用的索普威思“骆驼”式飞机向右转弯时,由于发动机扭矩的作用,飞机往往发生危险的下载倾向,使许多无经验的飞行员机毁人亡。
这样,经过不断的摸索,英国人发明的全通式飞行甲板和右舷舰岛这两大构成现代航空母舰要素的特征,成为后来各国海军新航空母舰的设计基础。
通过派驻英国的海军武官和观察员,日本一直都在密切地注视着英国在航空兵方面的发展状况,并从中渔利。1913年10月,日本海军将“若宫丸”号运输船(前身是日俄战争时因向海参崴运输违禁品而被日本拿捕的英国货船“菜辛顿”号)改装为若宫号水上飞机母舰,搭载3架“法曼”式水上飞机,参加联合舰队的小规模演习,之后对飞机上舰的舾装要领进行了研究。翌年一战爆发,若宫号设置了飞机甲板(可停放两架水上飞机)、机库(内存两架备用机)、零件库、汽油库,以及52 名飞行人员的住舱,成为正式的水机母舰,并参加了青岛攻略战。
服役后不久的竞技神号航母。该舰才是世界上第一艘专门设计建造的航空母舰
但它不久即在崂山海面触雷受伤,于是返回日本维修,1915年完工并正式编为军舰,舰种列为二等巡防舰。1920年4月1日,日本海军变更舰种类别,若宫号虽没飞行甲板,却仍被列为“航空母舰”。根据日本海军1920年颁布的海战要务令(第二次修改版),航空母舰这一新舰种的用途包括:一、侦察敌情;二、攻击敌主力舰及航母;三、击退敌航空兵力;四、搜索潜艇;五、主力舰队前锋警戒,搜索鱼雷和水雷;六、监视敌方动向,观察射击战果。
一战结束之时,经历了战时繁荣的日本造船业受到严重打击,许多民间造船所失去大量订单,一蹶不振。为保护民间造船产业,避免熟练造船技术工人流失,日本海军一方面向这些船厂发放补偿金,一方面尽可能安排一些建造任务。就是在这样的思路下,海军舰政本部于1919年12月11日获得海军省的“部外委托许可”,向濒临破产的浅野造船厂下达了建造凤翔号船体的订单。12月16日,凤翔号在横须贺的浅野造船厂鹤见工场开工。
广为流传的说法是,1921年完工的凤翔号是“世界上第一艘专门建造的航空母舰”,其实不然。日本方面的史料在凤翔号的出身方面大多语焉不详,含混其辞,其实是因为它是“半路出家”的航母,和真正从头开始按照航母要求设计的“竞技神”号相比,并不能算是纯粹的新建航母。在1918年日本海军预算中,“第七号特务船”(凤翔号)本是一艘油船;即使在日本海军1919年10月13日颁布的建造训令中,它也不过是一艘前部装有起飞甲板的水上飞机母舰,中途还一度停工。直到1920年,经过多次设计更改,凤翔号才变更为装有全通飞行甲板的航母。
凤翔号的设计负责人是田路坦造船少佐,由于是第一次建造航空母舰,均是一边摸索一边获得崭新的试验,因此集中了日本造船界的智慧与能力。此外,英国航母的经验和教训也为日本人节省了不少时间,他们从“暴怒”号的教训中知道不可以把舰桥这样的障碍物放在飞行甲板上,因此在右舷设置了舰岛,里面有海图室和操舵室,后部有一座小型三脚信号桅。
最成问题的是烟囱的配置。田路坦最初决定在右舷设置3个可放倒的烟筒,平时竖起,飞机起降作业时放倒。不过,光是烟囱的起倒机构就重达60吨,而且故障多多。凤翔服役之后,在通常航行时,烟囱也常常处于放倒的状态,最终将烟囱改为固定式,此为后话。
刚刚完成舰体建造的凤翔号航母,正在从浅野船厂驶往横须贺海军工厂。1921年12月20日
由于带有试验性质,因此凤翔号的尺寸不是很大,标准排水量只有7470吨,全长165.1米,宽18米,吃水6.17米。它的飞行甲板长168.25米,为全通式木质甲板,材料为柚木(上层)和杉木(底层)。甲板下设有两个机库,前机库尺寸67.2x9.5米,后机库45.9 x14米,分别停放战斗机和攻击机。
凤翔的主机为1919年3月向帕森斯公司订购的两组蒸汽轮机,安装8台(一说为12台)锅炉,1号锅炉舱安装4 台吕号舰本式重油锅炉,2号锅炉舱安装4 台舰本式油煤混烧锅炉。舰上可载重油2700吨,煤840吨。凤翔的最大航速为25 节,可以随战列舰队一同行动,14节时的续航力为1万海里。
日本海军的八八舰队计划至1920年时已臻于完善,按照该年制订的八八舰队辅助舰艇建造计划,将建造两艘凤翔号的扩大改良型航母,首舰取名为翔鹤号,排水量12500吨,由川崎神户船厂建造。1921年,舰政本部下达了建造委托书,孰料当年年底在华盛顿召开了海军裁军会议,一纸条约限定了日本海军的军舰总吨位,且在条约中明文规定日本可以将两艘3.3万吨的战列巡洋舰改造为航母。
第一代凤翔号,原为山口藩在1870年从英国购买的炮舰,排水量318吨。1871年奉纳给朝廷,1899年退役
华盛顿条约第七条规定日本航母总吨位为81000吨,赤城和加贺的公布吨位为26900吨,剩余吨位为27200吨,可以建造两艘排水量1.36万吨的中型航母 (凤翔号代舰,后来慢慢地发展为苍龙号和飞龙号)。但是当时日本海军内部存在航空派和舰队派之争,航母搭载的飞机并不先进,作战威力有限。为集中力量完成其他辅助舰艇的建造,经过种种考虑,舰政本部于1923年11月19 日正式下令终止建造翔鹤。
在八八舰队计划中,翔鹤号的名目是“工作舰”,1920年日本海军变更舰种类别之后则被列为航母;若宫号水机母舰也在同年被改列为航母,而凤翔号是在1921年11月下水时才将舰种由“特务船”改为航母的,因此严格说来,凤翔不仅不是第一艘专门建造的航母,而且在舰籍记录中甚至也不是日本海军的第一艘航母,而是第三艘。
在1920年,英国是世界上唯一有航空母舰使用经验的国家,而日本则仍是英国的盟国 (日英同盟条约此时尚未废弃)。该年,日本政府正式邀请英国派出一个航空代表团。英国政府表示歉意,说它不能派遣皇家空军的现役军官。不过,皇家海军退役飞行员桑普希尔上校和其他28名皇家海军退役军官组成的半官方代表团于1921年抵达日本,协助其组建海军航空兵部队。他们还带来了“百眼巨人”号和“竞技神”号的设计图纸。
在第一次世界大战前,日本从英国购买了一批索普威思式和肖特式水上飞机,其中一些搭载在若宫号上,参加了进攻青岛的战斗。战后,日本购买了一批索普威思“幼犬”式飞机,其中一架曾从若宫号前甲板的临时跑道上起飞,另一架从山城号战列舰的炮塔平台上起飞。桑普希尔上校来到日本后,说服海军当局从英国购买了200架飞机、配套零件和附属设备,三菱公司以这些飞机为蓝本,在高薪聘来的索普威思公司设计师帮助下,于1921年(大正十年)生产了第一批日本国产海军战斗机--三菱10式飞机。
桑普希尔的训练起初在东京湾西岸的追滨进行,第一批受训的6名日本飞行员中有一名年轻军官叫中岛竹平,他后来成立了著名的中岛飞机公司。桑普希尔在年轻的日本海军飞行员中深孚众望,他回国后写道:“日本飞行员的本领很高,比我们在这一个国家里看到的其他人都高出一筹……这些飞行员很棒,能吃苦耐劳。不完成手头工作,他们常常不肯罢手……”20年后,桑普希尔的海上同胞们将在日本海军飞行员手下饱尝苦头。
1921年11月13日,“第七号特务舰”的舰体在横须贺鹤见町的浅野船厂下水,并正式命名为凤翔(开工时的原定舰名为“龙飞”),随后于1922年1月在舾装长丰岛二郎大佐指挥下移至横须贺海军工厂进行舾装,1922年12月27日竣工服役,首任舰长为福与平三郎大佐。凤翔号的入役日期比“竞技神”号早13 个月,不过比美国海军的“兰利”号晚9个月。按照完工时的状态,它可以搭载31架飞机(其中15架为备用机),装有4门140毫米炮和2门76毫米高射炮。
凤翔的首次飞行试验是在1923年2月22日,即竣工3个月之后。当时日本海军为首次舰上降落成功者提出了1.5万日元的高额赏金。当时日本最好的东京帝国大学第一流毕业生月薪才80日元,因此这笔赏金是相当高的金额,与其说是“试验”,倒不如说是悬赏竞赛。这次试飞的驾驶员是三菱公司聘请的英国海军退役上尉,名字叫威廉.乔丹。他驾驶一架陆上型三菱10式飞机在停泊于东京湾的凤翔号上降落成功。
当时各国的航空母舰还没安装横向拦阻索(直到1929年才由美国的“兰利”号首先采用),减速的方法是在甲板上纵向设置了许多道马尼拉棕绳,飞行员降落时操纵飞机向左右侧滑,利用机轮和绳子之间的摩擦力停下来。这是英国海军在“暴怒”号和“百眼巨人”号上采用的方法,不过他们的最大的目的是防止飞机降落时发生侧滑,从甲板边上掉进海里。其实1910年尤金.伊利在“宾夕法尼亚”号上降落时已经采取了横向拦阻的办法,在拦阻索末端绑上许多沙袋(兰利号上安装的是锅炉用钢板)。日本海军没有采取这样的做法,因为当时的舰载飞机大多是用布、木头和钢线做的,拦阻索巨大的拉力往往把机身拽得七零八落。
威廉·乔丹着舰成功后一个月,1923年3月16日,由日本海军飞行员吉良俊一上尉驾驶另一架三菱10式飞机着舰成功。不过他在第二次降落时失败了,掉入海中。吉良俊一毫发无损,被救捞上来,马上奋不顾身地进行了第三次着舰试验。吉良俊一受到海军大臣加藤友三郎的表彰,他后来官运亨通,一直升至海军中将。
随着飞行员一次次“舍身”降落,凤翔号的缺点和问题也慢慢变得多地暴露出来。桑普希尔使团里的布莱克利中校驾驶维克斯“海盗”式四座水陆两用飞机安全降落,这是了不起的创举,因为这种飞机的翼展为14米,而凤翔的飞行甲板宽度仅有18米,要想在这样狭窄的甲板上降落而不撞上舰岛几乎是不可能的。此外,飞行甲板前面三分之一的部分是向下倾斜的,其设计目的是利用下滑的惯性使飞机加快起飞。然而飞行员们反映这样的甲板使他们没办法判断飞机是不是已经升空,因此反而不安全。
根据飞行员反馈的意见,1924年6月到8月,凤翔号返回横须贺海军工厂进行改装。它首先将碍事的上层建筑拆除(它本来也容纳不了几个舱室),海图室和操舵室移至飞行甲板前端下方。这样一来虽然操舵视野不好,但飞行员们不用担心降落时一头撞上舰桥了。此外,倾斜的起飞甲板也改为水平,凤翔号同英国的“百眼巨人”号和美国“兰利”号一样成了平甲板航母。
1924年9月1日,凤翔编入第一舰队,参加了当年11月的联合舰队大演习。这样,日本海军的第一艘试验性航空母舰终于成为正式的军舰。它在设计上虽然有许多问题,但没重大的缺陷,为日本海军设计下一代航空母舰提供了重要的数据和经验,对日本海军航空兵的发展有很大的贡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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